
布戈尔斯基至今仍是唯一一个在粒子加速器运转时把头伸进去,又活着出来还能讲述经过的科学家。
1978年7月13日,他在检查一台出故障的设备。当时他就职于普罗特维诺的高能物理研究所,从事苏联“U-70同步加速器”的相关实验。他弯下腰查看故障部位,不巧把头探进了质子束经过的那段加速器里。事后回忆时,布戈尔斯基说,他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光,亮得像“上千个太阳同时爆开”,几乎要把人照瞎,但诡异的是,质子束穿透他头部时,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大约2000戈瑞(gray)的质子束从他的颅骨一侧射入,穿出另一侧时剂量已接近3000戈瑞。
“戈瑞”(gray,符号Gy)是国际单位制中衡量物质吸收电离辐射能量的单位(1戈瑞等于1千克物质吸收1焦耳辐射能量)。换个角度看,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吸收超过5戈瑞的辐射,理论上14天内几乎必死无疑——这还是在常见的X射线这类电磁辐射条件下。而布戈尔斯基遭遇的,却是接近光速奔射的质子束,这种剂量、这种形式的照射,此前没人经历过。
质子束在他头颅里穿进穿出,左半边脸立刻肿胀起来,主管预言他活不了几天。
质子束从他的后脑勺钻入,又在鼻腔附近穿出。不久之后,他的脸肿得面目全非,只能被紧急送往医院,接受密切监护。由于从未有人在如此高剂量辐射下幸存,负责的官员几乎一致认为,他最多撑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左脸和后脑的皮肤开始成片脱落,但布戈尔斯基却硬是挺了过去,这一点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期。
虽然活了下来,他也为这次事故付出了沉重代价。
他的智力和思维能力大体保持完整,但身体状况再也回不到从前:左耳完全失聪,耳中长期伴随恼人的噪音;此后两年间,面部左侧逐步出现瘫痪,表情肌几乎丧失功能。精神和脑力消耗来得更快,他容易疲惫,还陆续出现失神性小发作,后来发展成强直—阵挛性癫痫。
即便如此,布戈尔斯基仍然咬牙读完书,拿到了自己的博士学位。
最诡异的后果,则体现在他的左半张脸上——那一面仿佛被时间遗忘。
如果你现在看他右半边脸,会看到一个顺着光阴慢慢老去的中老年男人:皱纹、松弛、岁月刻下的痕迹一应俱全。而再看左半边脸,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几乎没有皱纹,皮肤状态明显更显年轻。据说,那一侧的容貌从他19岁遭遇事故以后,就几乎没怎么“变老”过。
拿来对比的话,肉毒杆菌、玻尿酸之类的美容手段,恐怕真比不上这台粒子加速器——当然,没人会愿意用这种代价去跟时间讨价还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