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对于旧金山湾区的艺术圈来说,注定是一场漫长的葬礼。
就在本周二,一个令无数艺术学子心碎的消息传来:加利福尼亚艺术学院(CCA),这所成立于1907年、在北加州屹立了118年的艺术殿堂,正式宣布将在2026-2027学年结束后彻底关门。
这不仅仅是一所学校的倒闭,这是一场魔幻现实主义的崩塌。要知道,就在去年,这家学校还收到了来自英伟达(Nvidia)创始人、“AI教父”黄仁勋夫妇的巨额捐款。然而,在巨大的财政黑洞面前,连“皮衣黄”的千万美金也没能把由于管理层豪赌和时代洪流造成的窟窿填上。
学生们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读大二,学校却没了。更讽刺的是,接盘侠不是另一所艺术院校,而是来自美国南部的老牌精英——范德堡大学。
在这场宏大的资本博弈中,最无助的是学生,尤其是中国留学生
艺术留学本来就是一条昂贵且艰难的路。很多学生为了进CCA,准备作品集熬秃了头,家里掏空了六个钱包支付高昂的学费。
结果呢?
“读着读着,母校变成了遗址。”
对于2027年春季以后毕业的学生,前途一片迷茫。虽然范德堡大学承诺会处理,但转学、学分认定、签证变更,每一个环节都是折磨。
更有甚者,像那位倒霉的网友所说:“SFAI倒闭了我转到CCA,结果CCA也倒闭了。”这种“灭霸级”的运气,简直是留学生涯的恐怖故事。
此外,学历的贬值也是实打实的。当你拿着毕业证去面试,HR一查:“这学校已经没了?”这种尴尬,将伴随他们的一生。
这也给所有准留学生敲响了警钟:在选择学校时,除了看排名、看专业,现在还得学会看财报。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学校的现金流,比它的校训更重要。
要理解CCA的倒闭,不能只看今天的眼泪,要看昨天的疯狂。
CCA曾有两个校区,一个在奥克兰,一个在旧金山。奥克兰校区历史悠久,风景如画;旧金山校区则紧邻科技核心区。几年前,校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现在看来却是致命的决定:关闭奥克兰校区,将所有资源集中到旧金山,并斥资1.2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8.8亿元)进行大规模扩建。
这是一个典型的“地产式办学”思维。校方赌的是:更豪华的设施、更中心的位置,能吸引更多愿意支付高昂学费的学生。
然而,他们赌输了。
首先,疫情来了。旧金山的市中心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了“鬼城”,治安恶化,生活成本飙升。
其次,人口结构变了。美国大学适龄人口正在面临“悬崖式下跌”,愿意背负几十万美元债务去读一个艺术学位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当1.23亿美元的债务压在头顶,而生源却在连年下滑时,CCA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艘漏水的泰TK号。扩建计划不仅没有成为招生的金字招牌,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沉重的钢梁。所谓的“长期结构性赤字”,说白了就是:步子迈大了,不仅扯到了蛋,还把命搭进去了。
这起事件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莫过于黄仁勋的入场与退场。
2024年2月,也就是学校宣布倒闭的一年前,CCA曾收到一笔4500万美元的紧急“续命钱”,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黄仁勋夫妇。为此,学校甚至还搞了一个“CCA-Nvidia创意智能孵化器”,试图蹭一蹭AI的热度,搞搞“艺术+科技”的转型。
当时,全校上下欢欣鼓舞,以为抱上了全球最粗的“科技大腿”,稳了。
但现实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校长大卫·豪斯(David Howse)在宣布关闭时坦言,这些捐款只是“短期解决方案”。
为什么连千万美金都救不活?因为美国私立艺术院校的商业模式已经从根子上烂掉了。
这是一种高度依赖学费的模式。当学费涨到每年5万、6万美元,而毕业生的起薪却在温饱线上挣扎时,这种教育产品的ROI(投资回报率)已经变成了负数。
捐款能填补一时的赤字,但填补不了商业模式的逻辑硬伤。除非黄仁勋愿意每年都来填坑,否则这就是一个无底洞。
这件事残酷地告诉我们:在绝对的财务危机面前,情怀一文不值,哪怕是“AI教父”的加持,也抵挡不住经济规律的碾压。
CCA的倒下,并不是孤例。如果你把时间轴拉长,会发现这是一场针对湾区艺术院校的“连环杀人案”。
2022年,拥有151年历史、曾是美国现代艺术发源地之一的旧金山艺术学院(SFAI)因破产关闭。
2024年,位于奥克兰的女子名校美尔斯学院(Mills College)被东北大学收购,艺术项目大幅缩水。
现在,轮到了CCA。
这背后折射出的是旧金山这座城市基因的残酷置换。
曾经的旧金山,是嬉皮士的天堂,是垮掉的一代的故乡,是艺术家的乌托邦。但现在的旧金山,是AI的中心,是风险投资的战场,是年薪百万程序员的后花园。
极高的生活成本驱逐了贫穷的艺术家,也挤压了艺术院校的生存空间。
艺术需要闲暇,需要廉价的租金,需要允许失败的宽容。而现在的湾区,只相信效率,只相信变现,只相信纳斯达克的指数。
当画廊一个个变成星巴克,当艺术学院一个个变成商学院的卫星校区,旧金山正在失去它的灵魂,变成一座金光闪闪但乏味至极的科技兵工厂。
对于CCA的关闭,官方的说辞是“范德堡大学将接管校园”。这听起来像是合并,实则是一场“尸体上的狂欢”。
范德堡大学,这所远在田纳西州的“南方哈佛”,为什么不远万里来接盘?
是为了拯救艺术吗?别天真了。
范德堡看中的,是CCA在旧金山主设计区的绝佳地皮,是这块进入全球科技创新中心的跳板。
通过接管CCA,范德堡大学瞬间在旧金山拥有了一个现成的、设施一流的校区。他们要在这里建立新的本科和研究生项目,大概率是计算机、商业、数据分析等热门专业,至于艺术?
虽然他们承诺设立一个“加利福尼亚艺术学院研究所”,保留一点火种,但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为了安抚校友情绪的“牌位”。
这是一场典型的高等教育版“圈地运动”。弱势的艺术院校倒下,强势的综合性大学进场收割。CCA的百年积淀,最终成了范德堡大学扩张版图上的一块垫脚石。
加利福尼亚艺术学院的落幕,是美国高等教育泡沫破裂的一声巨响。
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资本的逻辑里,没有什么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哪怕是传承百年的艺术薪火。当教育变成了一门过度杠杆化的生意,当大学盲目追求地标建筑而忽视了教育的本质,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旧金山湾区曾是艺术与科技共舞的地方,但现在,科技正在独舞,而艺术只能在角落里黯然退场。英伟达的显卡可以算尽天下的大模型,却算不出艺术情怀的生存成本。
CCA的倒闭,或许不是艺术的死亡,但绝对是旧时代艺术教育模式的终结。对于那些还在象牙塔里做梦的人来说,这堂价值一亿美金的课,虽然昂贵,但足够清醒:在这个时代,如果不能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就连“美”本身,也无处安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