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抗癌协会理事长樊代明多次公开提醒:临床中约一半肿瘤患者并非死于癌症本身,而是死于过度治疗带来的并发症——手术创伤、放化疗毒性累积,把心、肝、肺、肾等正常器官一点点拖垮,最后瘤子压住了,人却因多器官衰竭走了。 医学的目标应是“人活、瘤控、活得好”,而非赶尽杀绝最后一个癌细胞。
王建国是在市医院体检时发现肺上有结节的。医生当时就皱了眉,建议他赶紧做增强CT。他没犹豫,隔天就去了。结果出来,几个医生围着看,说不太好,得穿刺。穿刺做完,病理报告上写着“可疑”。主治医生跟他谈,说这种情况,按指南可以直接考虑手术切除。王建国问,有没有别的办法,先观察一下?医生摇头,说拖久了风险大。
手术很顺利,切掉了一小片肺叶。术后化验,结节确实是恶性的,但属于非常早期的原位癌。主刀医生告诉他,这东西切干净了,基本就算治愈,连化疗都不用。王建国松了口气,觉得这罪没白受。
出院后三个月复查,影像科医生看着片子,说手术区域边缘有点模糊,最好再做一次PET-CT,排除一下转移。王建国心里一紧,又自费去做了。结果没问题。可肿瘤科的医生看了全套报告,又说血液里有个肿瘤标志物稍微高了一点点,虽然没超正常值,但为了保险,建议做四个周期的预防性化疗,“杀一杀可能残存的细胞”。
王建国不懂医,但听到“化疗”两个字就害怕。他记得樊院士的话,多问了一句:“我这情况,化疗能提高多少生存率?”医生顿了顿,说早期病人本来预后就好,化疗可能提升1%到2%,但副作用是肯定的。王建国回家想了很久,又托人挂了个北京专家的号。线上问诊,专家仔细看了他所有的资料,明确说:“你这个分期,国内外权威指南都不推荐术后辅助化疗。过度治疗对身体的伤害,可能比那点微乎其微的获益更大。”
王建国最终没做化疗。但他同病房的老李,情况类似,却选择了听医生的。四个疗程下来,老李呕吐、掉发,白细胞一度低到危险值,得了肺炎,住了两次院。最后一次化疗结束后,老李瘦了三十斤,肝脏功能也出了异常。再复查时,肿瘤确实没复发,可老李的身体彻底垮了,连上楼都喘。
王建国有时会去医院看望老李。他看到门诊大厅里,依然挤满了拿着厚厚一叠检查单、面色惶惑的病人。导诊台的护士飞快地打着单子,背后的电子屏滚动着各科室的“月度考核指标”。他听说,有病人因为在一家医院做了CT,换家医院看病,又被要求重做,理由是不认外院的片子,“机器参数不同,看不准”。
他想起自己那次多余的PET-CT,八千多块钱,大部分是自费。也想起老李躺在病床上,虚弱地说:“早知道这么受罪,还不如当初赌一把不化。”王建国觉得,樊院士说的那股“风”,好像看不见,却能把人吹得东倒西歪。它藏在那些看似严谨的流程里,藏在医生快速敲击键盘开出的一串串申请单里,也藏在病人不敢多问的沉默里。
风要刹住,光靠院士喊话,大概是不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