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2024年,受社平工资上涨、社保合规等因素影响,多数省份社保缴费基数下限迎来了一轮较高上涨。其中,21个省份2024年的社保缴费基数下限同比增速超5%。2025年,社保缴费基数下限终于结束了此前连续四年的较高增长,31个省份社保缴费基数下限增速大多集中在2%左右。
进入2026年,社保缴费基数涨幅放缓的特征更加明显。据经济观察报统计,截至8月30日,已有13个省份公布了2026年社保缴费基数下限(如表一),其中北京、上海、湖南、天津等8个省份的社保缴费基数下限增速已下跌至1.5%及以下,进入“1时代”。
武汉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教授向运华表示,从积极的角度看,社保缴费基数下限低增长,能明显降低中小微企业和中低收入群体的社保缴费压力。但近期部分省份正在夯实社保缴费基数,随着社保缴费走向合规化,接下来企业与个人的社保缴费负担变化及其深远影响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每年年中,全国各省份会陆续公布本省上一年度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下称“社平工资”),各省人社部门以此核定并公布本年度最新社保缴费基数上下限——上限通常为上一年度社平工资的300%,下限通常为社平工资的60%。
同时,按照人社部口径,各省社平工资以本省上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和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下称“非私营、私营单位平均工资”)加权计算得来。因此,2025年多省份社保缴费基数下限低增长以及2026年增速进一步下跌,反映出近两年大量省份社平工资增速进一步回落。
例如近些年,上海的社平工资一直位列31个省份首位,社保缴费基数下限也一直是全国最高水平。2019—2022年,上海的社平工资增速连续四年均在6.9%以上,但2023年却骤降至1%,此后两年社平工资增速分别为1%、1.2%。
因此,在实际中,2021—2023年,上海的社保缴费基数下限的月涨幅都在500元以上,而2024—2026年,月涨幅均跌至90元以下。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副教授乔庆梅表示,社平工资增速起伏主要受经济周期波动、产业结构升级调整带来的劳动力结构和市场需求错配、边际工资增长率递减等因素影响,需要正常看待近两年社平工资增速的下降。
不过,也有部分地区的社保缴费基数涨幅与社会平均工资涨幅不完全吻合。以河北省为例,河北省医疗保障局发布的数据显示,2024年河北社平工资为6521.67元,低于2023年的社平工资(6534.25元),出现社平工资负增长现象。但是,2025年河北社保缴费基数下限并不严格按照2024年河北社平工资的60%计算,因此2025年河北出现“前一年社平工资下降,本年度社保缴费基数下限却上涨”的现象。
2021—2025年,北京社保缴费基数下限从5360元/月升至7162元/月,年均增速约7.5%。该养老机构为每名护理员缴纳的社保费用,也从1447元/月增至1934元/月(注:企业五险合计缴费费率按27%计算)。按100名护理员规模测算,2021—2025年,这家养老机构的年度社保缴费负担由173.64万元上升至232.08万元。
社保缴费基数下限具有强制效力,是整个社保体系的水平线。实际上,国内大量的劳动者和企业都是按照这一基数缴纳社保,因此其涨跌幅会直接影响大量企业和个人的实际负担。
2025年8月,众合云科旗下51社保发布的《中国企业社保白皮书2025》显示,22.7%的调研企业“统一按社保缴费基数最低下限”缴纳社保,调研共覆盖全国6689家企业。此外,大量灵活用工群体也按照基数下限缴纳。
近些年随着GDP增速的稳步增长,全国平均工资水平较快上涨。2025年,城镇非私营单位、私营单位就业人员的平均工资分别达到10787元/月、5966元/月,均明显超过大部分社保缴费基数下限。
但不可忽视的是,部分人群的实际工资明显低于全社会平均工资水平。2021年5月,国家统计局曾发文称,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反映的是税前工资,因此公布的平均工资比个人实际拿到的工资要高。此外,工资一般呈现正偏态分布,多数个体的工资水平会低于平均值。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从事住宿餐饮业、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农民工数量,分别约为2168.3万和3704.1万人,这两个行业的平均月收入分别为4208元/月、4130元/月。相比之下,2025年共有25个省份的社保缴费基数下限高于这两项收入数值。
在灵活用工方面,以重庆一名税前月入5000元的外卖骑手为例,如果按照重庆的社保缴费基数下限缴纳社保,2025年仅养老保险一项的缴费负担就为880.8元/月,占月收入的17.6%。
乔庆梅通过调研发现,大量外卖骑手缴纳职工养老保险的意愿较低,更倾向于将这部分社保资金换成当月到手工资。“缴纳职工养老保险意味着个人需要每月牺牲一部分当期收入,来换取退休后的养老金。受外卖骑手对职工养老保险的认知不足及社保转移不够便利等因素影响,他们更倾向于获取短期收入。”
近年来,各地政府和相关部门持续关注社保缴纳实际负担的问题。此前,部分地区为降低企业的社保缴费负担,主动探索“灵活调整”社保缴费基数下限,放缓社保缴费基数上涨节奏。
乔庆梅表示,当前各方均有关于通过下调社保缴费基数,吸引更多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工社保、降低企业社保负担的讨论,比如将社保缴费基数下限降低至社平工资的50%甚至40%。
向运华表示,在夯实社保缴费基数、社保缴费基数下限持续增长的背景下,需要关注收入较低的劳动者群体和中小微企业可能面临较重的社保缴费负担。但设定社保缴费基数下限也有其积极意义——如果社保缴费基数下限设置得太低,选择按社保缴费基数下限缴纳社保的人群,未来领取的养老金水平将难以保障个人养老生活。
在社保缴费基数增速放缓的同时,社保缴费合规化趋势也愈发明确,主要体现在两个方向:一方面,此前未按照合规要求缴纳社保的主体,需要补缴社保;另一方面,此前虽然缴纳社保、但未按照实际收入缴纳社保的群体,也要逐步合规缴纳。
因此在社保缴纳走向合规的背景下,未来企业为员工缴纳社保时,需逐步走向以员工工资总额为计算基数,而不是仅按照社保缴费基数下限。工资总额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加班工资等。
此前一位社保专家接受采访时就提及,在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的背景下,职工养老保险替代率(即退休时养老金领取水平与退休前工资收入的比例)下降的压力非常大。2024年,国内职工养老保险替代率约为40%,2019年之前约为44%,2009年之前约为50%。
2023年1月,江苏人社厅养老保险处在发布2023年度社保缴费基数上下限时就提出,呼吁和鼓励灵活就业人员在个人承受能力范围内尽量选择更高档次的缴费工资基数,并持续不间断缴费,为未来退休后的生活提供更好的保障。
乔庆梅表示,社保费率改革涉及社会保险制度的长期基金基础,需谨慎为之;可以考虑小幅度降低社保缴费基数,兼顾个人的养老需求和社保基金短、长期的收支平衡,而不宜降幅太大。
长期来看,乔庆梅表示,降低个人社保缴费压力最根本举措是提升就业质量以及稳步提高劳动者收入水平。如果劳动者拥有稳定的就业和收入预期,他们也更容易接受因缴纳社保带来的当期收入减少,社保基金也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缴费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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