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三当年那封全员信,很多人都还记得。

2023年11月,于英涛以新华三集团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的身份,给全体员工发了一封信。信里说,受行业整体形势影响,公司业绩增长放缓了,为了降低运营成本,“包括我本人在内”的中高层干部和高级别员工,主动降薪。

具体方案是:职级17级以上的干部和员工,降薪20%;16级降10%;15级降10%。执行期从2023年12月1日开始,到2024年12月31日结束。

信写得诚恳。于英涛在信末说,对大家一直以来的辛勤努力与付出,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然后第二年,他的收入变成了800万。

紫光股份赴港上市递交的招股书里,披露了于英涛2022年到2024年的薪酬数据:2022年816万,2023年662万,2024年816万。三年累计超过2200万。

那封降薪信发出后的第一年,他的账面薪酬确实降了——从816万降到662万。第二年,涨回去了,816万。网络上流传的说法是“600万涨到800万”,数字上有些出入,但趋势是一致的:降薪是暂时的,涨薪是必然的。

这组数据不是谁爆料的,是港交所上市规则要求的强制穿透披露。

同一时间线上,新华三普通员工的加班费没有了。有员工在社交平台上说,奖金发下来,勉强覆盖掉加班时长对应的工资。公司研发费用在2024年压缩了5.32亿元,员工离职率整体上升。


降薪的成本,落在基层的工资条上。高管的收入,由另一套账本决定。

这不是孤例。

鲁北化工2025年归母净利润3827万元,同比下降85.34%,扣非净利润下降超过90%。钛白粉和甲烷氯化物两条主业线收入全线下跌。董事长陈树常的薪酬从108万涨到118万,涨了将近10万。总经理冯祥义的薪酬同样上涨。

ST长园的情况更刺眼。公司从2022年盈利6.74亿,跌到2024年亏损9.78亿,股票被ST。现任董事长乔文健的薪酬,2022年是41万,2023年跳到156万,2024年166万。三年累计涨幅超过300%。

2025年11月,ST长园召开股东大会审议薪酬议案。中证投服中心提前发函质询:公司巨额亏损,高管薪酬反而上涨49.8%,这个方案怎么体现激励约束导向?议案最终被股东大会否决,反对率超过四成。

不止一家。2026年股东大会季,亚太药业的董事薪酬议案被中小股东否掉,反对率92.74%。奥精医疗的薪酬方案反对率81.77%。淳中科技的同意率只有18.21%。贝瑞基因、经纬辉开、华培动力的薪酬方案,全部遭遇高比例反对票。

中小股东给出的理由高度一致:公司业绩在跌,高管薪酬没跌。

回到新华三那封全员信。信里的逻辑链条是清晰的:公司业绩放缓,需要降低成本,所以中高层带头降薪,共渡难关。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么降薪之后,业绩应该好转,或者至少,降薪的承诺应该被兑现。

但招股书披露的数字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降薪的执行期是2023年12月到2024年12月。2023年于英涛的薪酬是662万,2024年是816万。执行期的第一年降了,第二年就回去了。那封公开信里写的“公司根据经营情况决定是否提前终止或延长”,没有说明是“终止”还是“延长”,也没有说明为什么在执行期内薪酬就恢复了。

员工看到的是:自己这边的20%确实扣了。领导那边的,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紫光股份后来在投资者互动平台上被问过一个问题:公司压缩研发投入、员工离职率上升的时候,董事长薪酬却大幅上涨,是否意味着成本控制只针对普通员工?这个问题没有被正面回答。

2025年10月,证监会修订了《上市公司治理准则》,明确要求董事、高管薪酬与公司业绩挂钩。但准则落地后,多数公司的薪酬方案仍然停留在“框架披露”层面。绩效薪酬占比写了,具体的考核指标是什么、亏损时薪酬怎么调,语焉不详。

回到最开始那封信。

“包括我本人在内”,这句话写在一封公开信里,被几千个员工看到。两年后,招股书上的数字被公开,被更多人看到。两串数字摆在一起,比什么评论都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