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一转眼,父亲离开整整一年了。
我的父亲,生于四十年代,他的一生吃尽了他们那一代人所有的风霜与辛劳。年少时土地征用进厂务工,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无半分懈怠。一家人日子过得清贫艰苦但也幸福,他和母亲相互扶持、把物质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们儿女。那时邻里大多住着低矮的平房,看着旁人陆续翻盖新房,要强的父母靠着微薄单薄的工资,一边省吃俭用供我们读书长大、成家立业,一边一点一滴积攒,凭自己的双手和汗水,硬生生建起了属于我们家的楼房。没有捷径,全是辛苦,那一砖一瓦里,都是父母半生的奔波与付出。
父亲读书不多,没有高深的学识,他从不会讲大道理,却用一辈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教会我很多做人的道理。塑造了我一生的人生观。
总以为一辈子很长,总以为辛苦半生的他,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安享晚年。可去年的一次检查,确诊了ac。那一刻打破了所有安稳,半年左右三次入院,寻遍办法、用尽心力,可病痛无情,年迈的身体加之积攒了太多基础旧疾,让我们万般无奈地认清现实:强行治疗,只会让他受尽病痛折磨,徒添折磨,再无太多意义。千般纠结、万般不舍,终究选择了让他安稳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把所有真相悄悄藏起,只想让他余生最后一段时光,少一点痛苦,多一点安稳。
那段日子,我停下了所有工作,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医院,陪着我最爱的父亲。朝夕陪护的日子里,我亲手为他喂饭吃药、擦拭身体、打理起居。病房里来来往往的人,都以为我是专业的护工,却没人知道,我只是想用尽最后的时光,好好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小时候,无数个夜晚,是父亲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牵着我的小手,哄我安然入睡。在他人生最后的时光里,我日夜守在床边,紧紧握着他温热的手,一遍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多想以儿时他爱我的方式,留住时光、留住他,把几十年的陪伴与依赖,一点点还给他。
离别终是如期而至,那一刻的无助、心酸与不舍,至今想起依旧红了眼眶。弥留之际,虚弱的父亲嘴唇微微颤动,极力想要说些什么,我却再也听不清他的叮嘱。我心里清清楚楚知道,相伴数十年相濡以沫,他最放心不下的是年迈的母亲。
父亲走后,生活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家人安好、日子如常。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的思念与悲痛从未消减半分。
我隔三差五抽空去往墓园,安安静静陪他坐一会儿。轻声唤一声:“爸爸爸爸,儿子来看你了。说说家里的近况,讲讲母亲的身体、家里的琐事,告诉他一切都好,让他安心。父亲一辈子爱干净、爱整洁,所以我每次前来,都会带着毛巾,细细擦拭干净他的墓碑,就像他在世时,永远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那般。
这一年,我日夜思念,心心念念全是父亲的模样,可他却从未入我梦境。我宁愿相信那句温柔的话:逝去的亲人不入梦,是因为他在天堂岁岁安好,无忧无虑。
母亲年岁渐长,我们请了保姆悉心照料,也常常回家陪伴左右。只是我从来不敢在母亲面前提起父亲半分,不敢提过往、不敢提思念。我怕一句提及,就会戳破母亲伪装的平静,勾起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思念与伤痛。
房间里窗台上那盆父亲生前悉心照料的文竹,陪伴了他许多年,时隔一年,如今枝头悄悄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生机盎然。世间万物皆有轮回,这新发的嫩芽,也许就是生命的延续,是他留在世间,最温柔的念想。
人生最痛苦的不是失去亲人的那一天,
而且想起亲人的每一刻。








